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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蜀汉之庄稼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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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蜀汉之庄稼汉 第1941节
      “吾深受文皇帝与先帝重恩,二度托孤辅政,若是此时闻诏令而不从,与那逆贼何异?”
      这时,只见谯县厚重的城门突然有了动静,咔咔开启半尺。
      蒋济看着缓慢走向城门口的苍老身影,心中悲愤莫名。
      一股朔风猛烈卷了过来,吹落了司马懿的官帽,露出稀疏白发。
      蒋济只觉得脸上一阵冰冷,细细的雪粒子不断地拍打着他同样苍老的面孔。
      抬头看看天空,日头不知何时已经隐入了黑云之中。
      正始十年冬日的第一场雪,终于来了。
      第1446章 试探
      正始十年的第一场雪越下越大。
      谯县北门的包铁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,城门开启的刹那,裹着冰碴的穿堂风抽在司马懿脸上。
      他官袍下摆扫过门槛内结霜的青砖,留下道沾着泥雪的湿痕。
      城洞幽深似墓道,尽头天光里浮动着曹爽金冠的冷光。
      “罪臣……”喉头刚滚出半句,凛风猛地灌进肺腑。
      司马懿佝偻着呛咳起来,花白胡须粘满细细的雪粒子。
      “太傅当心。”蒋济的手从后搀来,及时扶稳了司马懿的身子。
      甬道两侧甲士的戈矛闪着寒光。
      司马懿努力地挺直脊背,再次开口:
      “罪臣司马懿,前来叩见陛下!”
      “爬上来吧。”
      不是曹芳的声音,而是曹爽心腹丁谧的嗓子,也是司马懿最为深恨的人之一。
      此时听到仇人的声音,司马懿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      仰头望向石阶,阶顶箭楼上悬着的金钟下面,露出曹爽讥诮的脸。
      他低下头,微微弯腰,抬脚拾阶,左膝突然传来裂帛般的剧痛。
      多年征战,多年操劳,让他的身体不可避免患上了病痛。
      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跪这么久,暗疾已经开始发作了。
      只是这个时候,他又如何能停下?
      咬紧牙关,扶着膝盖颤巍巍地踏上第一级石阶,然后是第二级,第三级……
      待数到二十七阶时,司马懿脚下一滑,左膝砸在阶沿,撞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      为了不让自己跌下去,他指甲已经抠进了阶缝。
      “太傅莫误了觐见时辰。”
      上头再次传来丁谧催促的声音,带着不耐烦。
      司马懿喘息着吐出白雾,任由冰冷的雪花飘到颈间,再化成冰水滑到背脊上。
      咬牙站了起来,继续向上爬去。
      最后一阶横在眼前的同时,夹着炭火的热气迎面扑来,同样迎面而来的,还有曹爽略带嘲讽的声音:
      “太傅腿脚不利索了?这么点路爬了这么久?”
      司马懿正准备抬脚越过最后一个台阶,听到这个话,脸色一变,向前扑倒:
      “噗!”
      一口血喷在阶顶新雪上,绽开一朵大大的红梅。
      “仲达!”司徒高柔不顾礼仪,越过了曹爽和曹芳扑了上去,扶起司马懿。
      陈泰紧跟高柔之后,解开了大氅盖住司马懿,“太傅,你怎么样?”
      明黄袍角扫过雪地,曹芳蹲身欲扶,曹爽猛拽他臂膀:“陛下仔细过了病气!”
      高柔闻言,猛地转过头对曹爽怒目而视:“大将军,你……”
      曹芳被曹爽拉住,嘴里喊了一声:“太傅……”
      似乎是听到了天子的声音,司马懿看起来想要睁开眼,身体却又剧烈抽搐起来。
      冻僵的身躯在蜷成弓形,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,最后却是晕了过去。
      “抬走!”
      这种情况下,曹爽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得吩咐把人抬走。
      似乎是怕司马懿挺不过去真死了,又吩咐了一句:
      “传医工前来给太傅看看。”
      司马懿被抬了下去,曹爽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之后,也与曹芳一起离开了。
      但谯县的城头,沉默,无比的沉默。
      悲愤,悲怆,悲痛,几乎凝成了实体。
      三日后。
      谯县西街的尽头,司马氏住处。
      一方新漆的“太傅第”金匾悬在朽木门楣上,金粉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极为刺目。
      匾角未干的桐油凝成冰珠,滴落到地面,炸开的细末溅到被替换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挪走的旧匾上——被虫蛀得有些破烂不堪的“骑都尉府”牌匾。
      门廊楹柱的朱漆早已斑驳,两扇脱榫的柏木门板斜倚着,门面龟裂的漆皮翻卷如疮痂。
      门环倒是鎏金的狴犴首,可惜只剩下右边环下垂着半截生锈铁链。
      高柔的牛车碾过门前冻硬的马粪时,车轮被绊得猛然一颠。
      “仲达!”
      高柔下了车,没有丝毫停留,直接冲进中庭。
      “唰!”
      官靴陷进未扫的积雪。
      因为走得太急,踢起的积雪,有一些落入靴内,但高柔已经顾不得了。
      廊下药炉煨在陶罐里,司马昭正在熬药。
      因为还在为张春华服孝,孝服肩头落了些霜雪,袖口磨出的絮丝随动作飘飞。
      看到高柔到来,司马昭连忙起身行礼:
      “见过司徒。”
      高柔本是着急去见司马懿,但扫了一眼司马昭之后,目光又落在药罐上,脚步不由地停下,又抬眼看了一下司马昭。
      脸上露出悲悯怜惜等等无比复杂的神情,甚至还带有一丝丝赞赏。
      “是子上啊……”高柔上前两步,问道,“你这是在给仲达熬药?他身体如何了?可比昨日好一些?”
      司马懿昨日已经回醒过来了,但极为虚弱。
      “回司徒,”司马昭抹了抹红肿的双眼,低声道,“与昨日一样。”
      高柔叹息,安慰道:
      “不要担心,只要能醒过来,后面再多吃些滋补之物,早晚能把身子养回来。”
      高柔一边说着,一边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,递给司马昭:
      “这是老夫珍藏的上党人参,本是文皇帝所赐,如今仲达醒来,正好需要这个,你且收下。”
      高柔在曹丕曹叡曹芳三朝,一共当了二十三年的廷尉。
      后面又历任太常,司空,去年迁任司徒。
      早年曹丕因对御史中丞鲍勋有宿怨,借有小过失而要枉法诛杀他,却被高柔卡住了,坚持要按法规处理。
      曹丕不得已,只能暂时调离高柔,直接指令廷尉执行诏令,事后才敢把高柔调回来。
      为了弥补高柔的怨气,曹丕特意赏赐了不少东西,其中就有这么一支人参。
      与后世不同,此时上党人参的名气,比辽东人参要大得多。
      上党参形长而黄,润实甘美,在此时的世人眼里,滋补效果比虚软味淡的辽东参要更甚一筹。
      高柔给的这一支上党人参,已初具人形,价值不菲。
      人参人参,药如其名,状如人形者有神效,价值如金。
      若是换成以前,对于司马懿来说,无论是想要上党参还是辽东参,并不算是什么难事。
      但大魏先丢上党,再失河北,甚至就连祖籍河内温县,也没了司马氏的立足之地。
      以伪魏现在的状况加上司马氏的处境,莫说是人参,就是黄芪当归阿胶之类的滋补药材,也得要花些心思才能得到。
      所以高柔亲自送来的上党人参,无疑显得极为珍贵。
      “司徒,太,太贵重了。”司马昭伸手欲接,却似又想起了什么,半途把手收了回去,有些惶恐地说道,“昭不敢接受。”
      “长者赐,不可辞。”
      高柔硬塞到司马昭手里。
      司马昭闻言,双目发红,继而泪流,行了大礼,哽咽道:
      “司徒大恩,昭摧身碎首亦难报,日后但有召,肝脑涂地,以报司徒大恩!”
      “起来起来!”
      高柔扶起司马昭,又拍了拍了他的肩膀,声音低沉,感慨万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