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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失明症候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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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52章
      合上之前,他抬头看了一眼一碧如洗的天。
      而后在最右下的角标,画上了一只黄色蝴蝶。
      第40章 危机
      (40)
      纪与摔到了尾椎,横竖瞒不过宋庭言。
      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,身边又有一群胳膊肘往外拐、能说会道——张嘴就“告状”的。
      宋庭言一来,所有人把自己看到纪与摔下楼梯时的心境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。
      小哑巴也参与其中,手指飞速敲着手机,再用自带ai朗读出来,“当时我就听一声巨响!一回头看到老大坐在地上!!!”
      “他可疼了,抱着自己缩成一团,好可怜哇!!!”
      “但他不让我们扶,大概是觉得摔到屁股太丢人啦。”
      纪与拄着盲杖“哒哒哒”地砸着地过来,阴下脸:“都没活干?”
      大家瞬间噤声,溜回自己工位,为了让纪与能“听见”,一个个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。
      纪与:“…………”
      宋庭言走近,还没开口,纪与盲眼一抬,“瞪”着他,“闭嘴,不准问!摔得不重!没缩成一团!摔到的是尾椎,不是屁股!”
      只是盲眼无神,“瞪”着人的时候也没气势,更像是呆呆地“望”着,同他脸上的怒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,引宋庭言偏头一笑。
      纪与盲杖一砸地,“再笑家暴!”
      宋庭言闻言一挑眉,表情似是得了奖赏般欣然,“承认我了?”
      纪与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,“什么?”
      宋庭言垂眸,眼神落在纪与柔软的唇,而后轻轻落了一吻,“什么时候去登记?”
      纪与这才反应过来,他到底在爽什么。
      “…………”按着气到鼓胀的太阳穴,纪与警告:“宋庭言,别想有的没的!”
      摔到屁股的事情注定很难过去,尤其是在宋庭言这儿。
      纪与觉得宋庭言完全没有对他的心疼,反而脑子里全是如何借题发挥。
      譬如,这人现在就拿着云南白药,说要为他处理伤势。
      纪与誓死捍卫自己的脸面,说不用。
      可他已经能闻到云南白药打开后,散发出的浓郁药油味,也能听见那人拍了拍沙发椅面,不顾他意愿地指挥到:“阿与,过来趴下。”
      纪与绷着脊背一动不动,表情黑沉,“说了不用!”
      宋庭言好言相劝:“不处理,等下你洗澡热水一激,更疼。”
      纪与哽着脖子,在疼和面子之间,选择面子。
      这一次,宋庭言欣然接受,点头说好。
      不再强求。
      如此顺从之姿,反而让纪与有点不习惯。
      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宋庭言反向调教了,才会产生如此奇怪的落差。
      还是被宋庭言缠得久了,变相“斯德哥尔摩”了?
      脱了衣服,摸了摸摔伤的地方,能感觉到肿了一片,皮肤紧绷,手指轻触都带起针刺般的疼。
      刚瞎那会儿,他经常摔跤。因为用不好盲杖,身体有时保持不了平衡,走着走着平地摔也是常有的,更不用提撞到哪里,磕在哪里。
      那阵子,他身上的伤好了一处又冒一处,迟西天天在他耳边唠叨:“哥,你慢点走哇,小心点。”
      纪与吊儿郎当地回他:“刚瞎,受点伤不是正常的?”
      可人怎么可能会习惯受伤呢?
      他其实怕得要命,一次次突如其来的疼痛,不知道困在哪里时的无助,流血了只能捂着伤处,等人来帮他处理时的焦虑。
      他也想好好的,想睁眼看看,可盲眼睁得再大,也瞧不见。
      他不断受伤,不断麻烦别人。
      嘴上说得潇洒,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那一片狼藉的倔强罢了。
      瞎了之后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积累起来的。
      撞得次数多了,便记住了路线。
      摔得次数多了,便学会贴着墙面,重心不稳的时候,先蹲下。
      流血了,就先用双氧水冲洗,再用酒精擦,擦到最刺痛的地方,便是伤处,贴上创可贴。
      活得精细还是粗糙,已经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了。
      他只想活得稍微少一些麻烦。
      热水淋下来,红肿的伤处好似要从里往外灼出一个洞来。
      纪与疼得两腿发软,撑着淋浴房的玻璃,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。
      等他洗完出来,脸颊被热气蒸腾红了,嘴唇却白了几个度。
      宋庭言就在门口,见他这样,发出了一声短蹙的笑,“疼了?”
      纪与朝着前方一伸手,含糊说:“喷雾给我。”
      宋庭言毫不避讳地问:“你能看见?”
      纪瞎子:“……,我都喷上行不行!你管我?”
      湿漉漉的脑袋被那人的手掌盖住,有点像突然给他贴了一张定身符。
      宋庭言哄道,“好了,没什么丢人的。去沙发上趴下,我替你处理。”
      纪与倔着。
      而后听到宋庭言又低又哑的声音响在耳边,“是怕我对你做什么?还是说怕自己把持不住?”
      “??”纪与一哽,“宋庭言!你现在满脑子是不是……”
      话没说完,宋庭言“嗯”了声,将他堵得差点窒息。
      最后还是被哄得趴下了。
      宋庭言:“脱裤子。”
      纪与在抱枕里闷着脸,他呼吸不畅,耳朵烧灼,他磨磨唧唧地把裤子往下拉了点,露出淤血的腰窝。
      宋庭言的手指点了点没有淤血的地方,“再往下。露出……”
      “好了!”纪与阻止他说那两个字,把裤子又褪下来些,“就……就喷这里!”
      再往下的部分他会自己处理!
      喷雾喷出冰凉的液体,激得纪与全身绷紧了一瞬,差点鲤鱼打挺。
      宋庭言低低闷笑,小臂压住他的脊背,附身从后靠近,说:“忍忍。”
      挺正常的两个字,到他嘴里就成了一种味道。
      纪与只好把发烫的脸继续往枕头里埋去。
      药液有阵痛作用,但因摔的位置太过尴尬,纪与只能趴着睡,所以一晚没睡好。
      原本今日他要和宋庭言一起去lumiere开会,但宋庭言最后没让他去,这人困顿得刷牙都呛到,走路也是半身不遂,随时把盲杖拿在手里当支撑用,让他过去坐着开会太折磨。
      所以宋庭言把他留在了家里,让他线上与会。
      走前,宋庭言又替他上了一次药。
      淤紫看着比昨天吓人,像打翻的调色盘,宋庭言考虑要不要带他去次医院拍个片,被纪与拒绝了。
      纪与说自己讳疾忌医,过两天要是养不好再说。
      还说自己没那么矜贵,一点小伤动不动就要上医院。自己皮糙肉厚的……
      后面的话咽了下去。
      因为宋庭言警告似地沉着声喊了他的名字。
      于是自嘲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。
      会议定在下午一点半,宋庭言只有半个小时留给lumiere过香水瓶设计和后续宣传方案,所以纪与和lumiere的负责人才是主导。
      纪与提出过异议,他又看不见,要他参加香水瓶的设计稿择选是不是太嘲讽瞎子了?
      结果十一点的时候,纪与收到了六款香水瓶的3d打印模型,为了方便他理解,零件做了单独的拆分。
      纪与:………………
      会议开始,主持会议的设计部老大的开场白也成了一句重点关心的——“纪老师,宋总让给您准备的3d打印模型,您有收到吧?”
      纪与硬着头皮出声,“收到了。”
      “那就好。其他人应该也都拿到设计稿的图纸了吧?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了。”
      于是,线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,他是宋庭言要特殊照顾的那一个。
      -
      纪与的尾椎养了一个礼拜,才慢慢消肿。
      能灵活行动后,他开始频繁往uniy的实验室跑。
      而宋庭言似是被什么事情拌住,早出晚归。
      他们俩又过上了“同城异地恋”的日子。
      那日又一次线上会议,宋庭言不到二十分钟便离线了。
      当晚,宋庭言没有回来。
      纪与没忍住,发消息问他发生了什么事。
      宋庭言回复说没事,让他自己在家乖一点。
      纪与没好气地点下语音输入:“别拿我当小孩儿!”
      宋庭言的语气依旧是平时那样,平静又带着些许哄人的味道:是,纪老师,我记住了。
      纪与没想到宋庭言是这么能插科打诨的角色。
      重新倒回床上,盲眼直愣愣望着天花板,半晌又盘坐起来,拿起手机,耐下了一百二十分的耐心,听着读屏打开了搜索浏览器。
      第二天早上九点,管家来接纪与上班。
      “纪先生,早上好。”
      等纪与抬眼,管家表情顿时一愕,“纪先生,您还好吗?”
      纪与一夜没睡,仿若游魂,“还行。”
      管家不放心:“您眼睛……很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