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
luna觉得有点好笑,这两人真是配对,都很别扭,都不知道对方最想要最在乎的是什么。
你以为祝清是大傻子么,你的隐瞒她肯定在意,但隐瞒只是表象,她更在乎的是深层次的原因。
黎兰紧张道:那是什么?
你的态度。你对这段感情的态度。
黎兰更加迷茫了。
luna干脆换个更明确的说法:如果是祝清得了癌症,你觉得她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吗?
黎兰陷入沉思。
这显然是个她很难解答的问题。
和自己结婚以来,祝清一直在积极地融入自己的生活,自己一开始做了件蠢事,让祝清以为两人的婚姻是建议在不对等的协议之上,给了祝清太多压力,导致感情出现破裂。
全程,祝清都在努力地,尽自己所能去维持这段感情。
失忆后,祝清变得更加开朗、积极主动,什么都愿意和自己分享,坦诚相待,毫无保留,遇到事情第一个和自己商量。
如果是祝清,她大概会积极接受治疗,也不会隐瞒黎兰
luna说:你们两个人分别有自己的底线,对于祝清来说,生离远大于死别,而你正好相反。祝清的底线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坦诚相待、生死不弃,而你的底线是祝清,不管发生什么祝清好就行。这是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。
黎兰怔愣在原地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luna吃完一盒披萨,心情舒爽,见黎兰这个难开窍的样子,大发善心又提点了一句:祝清要的是我们,你要的只是祝清,你俩谁改?反正祝清不可能改,你自己掂量掂量吧。
luna说完就上楼,转弯前笑嘻嘻喊道:对了,明天雨势会减小,后天大概能出门,你抓紧时间哦,祝你顺利。
黎兰在客厅裏枯坐了很久,直到夜晚再一次来临。
祝清出来觅食,被站起来的黎兰吓了一跳。
小清,黎兰走到冰箱面前,你想吃面吗?
祝清眉头微皱,从黎兰待的沙发看到她光着的脚,没有说话。
黎兰商量道:你要是不着急,我给你煮碗面吧。
如果天气能按照预期恢复,黎兰带来的速食就足够吃。
见祝清没有明言拒绝,黎兰打开一包面粉,打入鸡蛋和牛奶,打算和面。
祝清说:不用麻烦,我吃面包。
黎兰低着头开始和面:没关系,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做。
祝清犹豫了一下,没再打开冰箱,也没离开。
屋子裏顿时安静下来,除了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,只剩两个人的呼吸,和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如果忽略两人尴尬的关系,氛围的确挺令人舒服。
面团和到一半,需要再加水,黎兰甩开手上粘的面粉,刚想去倒水,面前出现一个水杯。
祝清说:喏。
黎兰轻声说了个谢谢。
祝清回到沙发上,客厅要比卧室凉一些,空调毯很薄,打在身上凉丝丝的,不知不觉间,困意袭来,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。
直到闻到一股饭香味,祝清吸了吸鼻子,睁开眼。
黎兰正戴着手套,端着一碗汤面朝祝清走过来。
她的动作很安静,眼神专注在满满一碗面上,没有发现祝清已经醒了。
这种样子的黎兰令祝清有点陌生,也有点怅然。
小心翼翼的,像是生怕被赶出去的流浪小狗,怎么看都有点莫名的可怜。
祝清面不改色坐起来,说了声我来,接过那碗面放下:你也吃吧。
黎兰说了声好,却没有动作,坐在旁边看着祝清吃。
祝清不习惯地皱皱眉:你不吃么?
黎兰只好给自己盛了一碗,但吃并不多,等祝清吃完一碗面,她那点汤都没喝完。
祝清沉默片刻,盯着碗底突然说:你到底生的什么病。
黎兰猛地抬起头:你知道了?luna告诉你的?
和她没有任何关系,祝清还是盯着碗,语气不好道,回答我的问题。
黎兰犹豫两秒,说了个疾病名称。
祝清闭上眼停顿了好一会儿,点点头:怪不得。
分开后,祝清很快意识到这次分手有异样,而赵云的话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。
黎兰生了病,一种前期很隐晦的,应该无法根治的,疾病。
祝清翻阅很多资料,找来不少医生咨询,大致把疾病锁定在某几类,黎兰说的名字正好在她查找的范围内。
黎兰轻声给她解释:我是发现晚了,本来病情很严重,后来参与了靶向药临床实验,很有效果,现在预后很好,基本上不会影响生活。
祝清把叉子放在碗上,平静道:那挺好的,祝贺你。
黎兰说:小清我错了,我不该瞒着你。
祝清往后一靠,抬头看向窗外,神色有点恍惚,一种回避的姿态。
黎兰往她的位置挪了挪:我知道你在怪我放弃你,我也知道这件事我处理不成熟,我不该把你抛下。
祝清侧脸的线条有一瞬间的紧绷,像是忽然咬紧牙关。
黎兰试探着抬手,扶住祝清的膝头:luna刚才和我谈了谈,她说你想要的是我们,是生死与共、患难与共,而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。
祝清的头微微转动,神色怔然。
黎兰说得艰难,她想了一下午,几乎要把自己内外都扒出来剖析干净,亮亮堂堂地晒在祝清面前。
我从小没有安全感,世界那么多人,没有一个是把我放在前头的,我得用尽办法去维护我自己,不然我长不了这么大。
可能这塑造了我自私自利的底色,我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比自己过得开心更重要,想当然也把这种认知挪到了你身上。我爱你,我就会自然而然希望你过得好,给你攒好够你们娘俩花一辈子不用愁的钱,不允许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拖累你这是我的人格底色,你把我逼死,我也说不出要拖着你一辈子的话。
祝清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转到黎兰脸上,目光裏透出隐隐的心疼。
我就是这样的人,你说我自私也好,说我掌控欲作祟也好,我希望我爱的一切如我所愿,黎兰用力吸了一口气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让你牺牲比杀了我还难受。
祝清说:你别说了。
都是最爱的人,看着黎兰当着自己的面剖开自己,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,祝清哪能无动于衷?
黎兰的声音有点哽咽,不明显,像是一个素来坚韧的人弯下钢筋铁骨的腰,露出一种示弱的受伤姿态:你怨我也好,气我也好,你能不能别离开我?
祝清感觉眼眶有些酸涩,她眨眨眼:是你要离开我。
所以我求你,黎兰拉住祝清的手,力气很大,我求你回来,就算我赶你走,让你走,你也别走,好不好?
祝清发出一声气音:呵。
我不知道我这个毛病能不能改,我太任性了,你可以和我吵和我闹,但你不要听我的话,不要走
旁人听着话肯定觉得黎兰这人脑子有病,一边说着自己就是这样,就是遇到事情会把祝清撇开,一边又说让祝清别走,别被撇开,左右脑互搏像个精神病。
可祝清明白了黎兰的意思,清清楚楚。
什么话都让你说了,祝清用力抽回手,面色看不出喜怒,我还说我就是这样,我就要坦诚,就要信任,让你遇到事情按照我的原则来呢。
黎兰苦笑道:我愿意改变,但我需要时间。
一个人是由过往塑造的,在黎兰三十一年的人生裏,这种思维惯性已经根深蒂固,长成她人格的一部分,说改变哪有那么容易?
黎兰说:你信我一次,我会努力改,努力做到你要求的一切,好不好?
两分钟过去,祝清站起身来,收拾碗筷去洗了,没有回应黎兰的话。
但也没有拒绝。
晚上睡觉前,黎兰敲开祝清的门,给她端了一杯豆奶:喝了胃更舒服。
豆奶在空中举了十几秒,祝清脸上没什么表情,平静地接了过去。
黎兰期待地看着祝清:你尝尝好喝吗?
本想关门的祝清动作顿住,犹豫两秒,喝了一口。
豆奶很香醇,也不像是当地能买到的。
祝清脑海裏又闪现那天《回娘家》装扮的黎兰,这么短的时间,能找到一堆国内特产,中西搭配,雇大车把自己送到山上这么能怎么不上天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