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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表叔不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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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表叔不善 第84节
      几个流犯当场被射成筛子。
      血腥味四溢,入目遍染殷红。
      不知谁先“啊!”得一嗓子,尖叫声,呜咽声,四散奔逃声,刹那间撕破了幽诡的夜。
      紧接着,更多反光的翎羽在夜雾中亮起。乌泱泱的阴影,直逼华姝的马车——
      “小心!”
      杜九娘眼疾手快,将她拽下马车,险险避了开。
      濯缨第一时间挥出长剑,“刷刷刷”凌空舞动,阻截箭簇。
      满地的断箭,看得华姝头皮发麻。
      与此同时,司空灵几人在四个护院的掩护下,急急朝反方向逃去。
      焉知,那里也有埋伏!
      土匪打扮的一群人,手起刀落。打头的几个护院,脑袋顿时滚落在地,眼珠子还在咕噜动着。
      “蠢货!”
      杜九娘咒骂了声,吹动口哨。
      隐在暗处的几十名暗卫冲了出来,逆着密林箭雨、猎猎劲风,与对方血拼到一处。
      更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。
      一阵激烈厮杀后,勉强抢回了会些拳脚的司空煦,以及他护着的五岁幼妹。
      “赶紧上马!”濯缨砍掉马车缰绳。
      于是杜九娘带着华姝,司空煦带着幼妹,双双骑马,紧急冲出密林。
      华姝紧张地回看追兵位置。
      身后,濯缨等人正在垫后打掩护。
      远处,流放的刑犯死伤无数,满是残尸狼藉。
      更远处,司空震几个兄弟趁乱夺了衙役的刀,竭力保护着家眷。
      奈何连日的挨饿受冻,让他们皆是有心无力,眼看着一个个家眷倒在脚下。
      “啊——”
      一道撕心的怒吼声,骤然响彻夜色。
      密林上空,月光青白一片,不带丝毫温度……
      *
      入夜,城门已锁。
      华姝四人就近躲进一处城郊荒宅。
      她反应过来,耳语:“这就是对方推迟到夜里,让流犯北上的企图吧?”
      月黑风高,超出皇城安防的地界,草草归案于土匪作乱。
      “不错。”杜九娘引她走进主屋,低声:“我们在十里亭等到晌午,就惊觉不对。但刑部已被人打点好,说要等一批新流犯走完流程,可见今晚必有恶战。”
      “之后可有应对之策?”华姝回看空荡荡的偌大庭院,虽是高墙耸立,但感觉在那些黑衣人面前,也难以抵挡到天明。
      杜九娘关上寝房的门,将司空煦兄妹隔绝在外,更低声道:“此地由王爷特意选定,暗处已埋伏好咱们的人。而且……”
      她移开墙角一起不起眼的洗脸架,轻敲地砖,泛起空响。
      华姝眼睫微动,有密道。
      心悬了一路,总算回落几分。她筋疲力尽地倚靠在床边,粗略梳理着整件事。
      霍霆曾说过:若能悄无声息地取得司空震信任,让他们随她安置在周府的附近,秘密监控,套得证据,来日或能成为一张关键的底牌。
      若是惊动了幕后之人,即便司空震什么都没跟她透露,有这五日的存在,也会离间地他们信任不复。
      显然,局势已演变为后者。
      幕后之人选择了满门灭口。
      还真是,跟当年作风一模一样呢……
      如此想来,今晚的厮杀有利也有弊。
      华姝蹙眉沉思,司空震孤立无援,更猜忌那边一分,就只得多倚重“尹襄菱”一分。但前提是,“司空震可能救得出?”
      “看濯缨吧。”杜九娘将洗脸架复位,眼神复杂,“王爷下了两条死令:不惜一切护住你;余有精力,再救出司空震。”
      华姝心头一悸,“那他自己呢?可是遇到了困局?”
      以她对霍霆的了解,若无事发生,他不会轻易将她的安危假手于人。
      “王爷率人在外围守着,尽量将追兵拦截掉。在司空震面前,我们不暴露真正的实力,这场戏才能长久唱下去。”
      华姝会意,“是了,司空父子难免识得他声音。”
      “姑娘在牢房定没睡个好觉,赶紧得空歇歇吧,真若再打起来还指不定怎么样呢。”说完,杜九娘就守到门外。
      此等险境,华姝哪敢真睡着?
      且歪在旧床边缘,阖眼假寐。
      一闭眼,全是那人的伟岸身影。
      也不知他昨夜何时离开的,等会见到……算了,还是别问了,没准又要捉弄她。
      门外,不时传来司空煦的求助声,他幼妹的啜泣声,和杜九娘的讥讽:“我一介风尘女子,能雇几个护院逃出来就不错了,哪有那手眼通天的能耐?”
      屋外冷风呼呼,更远处农家犬吠。
      就这么混沌着,不知多久,濯缨背着司空震跃墙而入,踉跄跌进堂屋。
      华姝寻声走出去看。
      司空震伤得不轻,濯缨身上也挂了彩。两人靠在废旧的木椅上,血腥味刺鼻。
      司空煦忙到庭外井中打来半桶冷水,也没敢点灯,摸黑给两人洗净伤口,用杜九娘的干整帕子简单绑紧。
      期间,濯缨告知:霍府其他人无一活口。
      司空震则将哭哑的幼女搂紧在怀中,沉浸于哀恸中,始终一言未发。
      华姝无声瞧着,这种家破人亡的滋味,终究还是轮到他了。
      堂屋从新陷入沉默。
      屋外明月高悬,这夜算过去一半了。
      “梆!梆!梆!”
      院墙外三声更响。
      打更人扯着嗓子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……不好,着火了!”
      他惊呼:“来人呐,快来人救火!”
      空荡荡的夜里,呼救声格外清晰。
      浓烈呛人的白烟,漫天直冲的熊熊大火,也是格外夺目刺眼。
      可闹这么大的动静,“周围的人家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?”
      萧成站在屋顶暗处,俯视着周遭火光四起、仍鸦雀无声的宅院,诧异道。
      霍霆屹立一旁,也在凌空俯瞰。
      很快,他沉声开口:“调虎离山。”
      “王爷的意思是,”萧成骇然:“这十几多户的人家,全被下迷药了?!”
      如此一来,他们要么眼睁睁看着,这么多无辜的百姓被活活烧死,就像当年的华家一般。
      要么他们就得分拆人手去救,防线薄弱,难以抵挡对方之后的突袭。
      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!
      “好生卑鄙!”萧成狠狠啐骂。
      霍霆眉峰蹙紧,简短的几息沉默后,当机立断:“长缨,你带一队人马,即刻前去救援。”
      长缨:“那您这岂不是腹背受敌?”
      霍霆:“无碍,你且速去速回。”
      “是!”长缨令行禁止,挥手招呼上一拨人,一跃而下,隐没在浓烟烈火之中。
      而就在他离开不久,几百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,如期而至。
      他们从外围包抄,对着霍霆等人,霎时间弓弦铮铮,刀锋映月。
      每一柄箭头,都淬满殷黑剧毒。
      每一次出手,都招招致命。
      霍霆领兵征战多年,岂会忌惮这点子狠毒手段?
      随着他一声令下,萧成等人旋即举起脚边的盾牌,围成一圈的防御盾墙。
      这盾牌并非普通玄铁打造,而是掺杂了“慈石”。凡是铁器之物稍一靠近,就会被猛地吸附过来。
      于是,还未开始正式交手,裴夙这边,先损失了一波趁手的兵器。
      “好一个镇南王,还真是不能小觑他。”裴夙玩味笑道:“给我用火攻,一个活口不留。”
      “是!”
      说时迟那时快,无数的火舌漫天绽开,好似在夜空爆裂一场灿烂烟花。
      但最后坠下的,是残碎的尸骸血肉。
      这血腥一幕,恰是发生在荒宅对面。
      悉数落在主屋众人眼中。
      不等司空震起疑,司空煦已先警惕盯着她们,“你们究竟是什么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