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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亡魂飞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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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63章
      夏小满坐起来,笑着安慰他:“紧张什么呀?我的回答又不一定是他的回答。”
      “你看到了他的未来。”渠影说。
      夏小满摇摇头。
      “我只能看到过去和现在。他的线是再生的,还没有未来。”夏小满撑着下巴,讲话慢悠悠的,“再者,他是仙鸟,仙人有别,要看他的未来得找我师哥。”
      渠影垂睫。
      夏小满并不催他,只是静静地等,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,而后闭眼吹风。
      “你爱他吗?”渠影轻声问。
      夏小满睁开眼,抱着膝头笑了笑。
      他也沉默一阵,轻飘飘地说:“我活得实在太久,久到记不清自己多少岁。刚开始觉得新鲜,跟着师哥下山,到处乱跑。”
      “外面有很多坏人,杀人放火,断系取灵,为了斩断一截缘线什么都做得出来。你见过人吃人的场面吗?比那样还血腥千百倍。
      “我在外面走了百余年,换成一般人恐怕死了几百回。那些人剥皮抽骨,剔肉取血,我太害怕了,和师哥说我要回去。我想回山里,再也不要和别人说话,再也不要见任何人。师哥拗不过我,可我在山里能做什么呢?所有人都走了,只有我还在。不吃饭不会饿死,不喝水不会渴死,做什么都可以,只有我自己,做什么都没意思。
      “所以我就睡觉。一直睡,不分白天黑夜,反正也没人来找我,没人在乎我究竟在哪里、在做什么,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会死,不死的人,哪里需要关心。
      “那天我闭上眼睛,一直做噩梦,梦见有人绑架我,威胁夏至。他们把我的肉一片片刮下来,血流个不停。我没有死,我睁开眼睛,夏至说我睡了很久。
      “很久很久,说不清多少年。我又下山了。
      “小秀河没有坏人。”
      夏小满的声音很温柔,比水波更柔软,比秋风更温暖。
      “他是对我最好的人,比所有人都好。他把我当人看,把我当朋友看。人世间的感情分很多种,他把我当朋友,当兄弟,当恩人,那我就做他的朋友、兄弟、恩人。对于漫长的生命跨度来说,我们是什么关系,他把我当什么,都不要紧。
      “你问我爱他吗?我爱他。可是你要知道,世上的爱不仅仅只有对恋人的爱。
      “它也不能是对恋人的爱。”
      夏小满长长出了口气,拍拍自己的脸颊。
      “活得太久真的很痛苦,我怎么敢在一个寿命有终的人身上追求爱情?”
      渠影顿了片刻,低声道:“你害怕寂寞。”
      夏小满苦涩地笑。
      不仅仅是寂寞。
      他轻轻回应:“对,我害怕寂寞。”
      “我害怕从今往后,世上再也不会出现他的身影,所以我活在这里。”
      “他永远在这里。”
      风停了,水波不再。
      渠影望了望寂静如死的水面,转身欲走。
      夏小满喊住他:“向乌和我一样,寿命长得难以想象,这是你来这里的原因。”
      渠影驻足。
      “但是他不是下一个我。他的回答,只有你亲自问才能知道。”
      渠影抬手,摸了摸耳垂。
      耳饰冰冷,银制耳堵上也没有残余的体温。
      他找不到任何命运的征兆,却还是回到向乌面前,拉着木然发愣的人坐在户外的空地上。
      夜空晴朗,明月银色的光辉铺洒倾落。
      向乌因为他出现而回神,有些疲倦地靠在他肩侧,好奇问:“怎么半天不说话?拉我来看月亮?”
      渠影抿抿唇,再三斟酌才说: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,只是假设。”
      “嗯,你说吧。”向乌点头。
      “如果你是夏小满,或者说,你像夏小满一样,有无限长的寿命。”
      渠影不敢看他的眼睛,将脸转到另一边,轻声问:
      “那你还会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吗?会不会像夏小满那样,不敢在白昌行身上追求爱情?”
      向乌愕然而迷茫地看他,似乎难以置信,慌忙遮住发烫的眼睛。
      他许久没说话,一直在思考,久到渠影以为今天等不来回答。
      就在他要改换话题时,向乌突然抓紧他的手。
      好似想通什么,向乌非常确定地说:“不会。”
      “如果我拥有无限长的寿命,遇到了心爱的人,依然会像寻常人一样爱他。但是要比普通人更热烈才行,最好能一下付出几千几百年的热情。不然就不好了。”向乌凑到渠影身前,回答时手上还比划着,想要表达出很长的时间跨度。
      渠影垂下眼帘,“可是他的一生很短暂。”
      “所以才要更热烈呀,”向乌趴到下面,坚持不懈地追逐渠影的视线,“因为相逢很短暂,所以要将以后见不到的每一天的爱都表现出来。”
      渠影忍不住问:“不怕寂寞吗?”
      向乌认真地看他。
      “可是你不是问,假如我是寿命长的那个人吗?”
      他在渠影逐渐抬起的目光里坐起来。
      “在遇到喜欢的人之前,已经知道寂寞是什么感觉了吧?所以应该会害怕爱人寂寞。”
      “爱人的一生那样短暂,要怎样带他去遍全世界最漂亮的地方,怎样帮他完成所有心愿,怎样让他每天都开心,怎样让他每天都感觉到被爱。”
      他说着,声音低下去,自语般呢喃。
      “能不能每分每秒都不离开。”
      渠影攥紧指尖。
      向乌偏高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,他感觉到皮肤相接的地方发烫,烧到那颗已经无法跳动的心脏,烧到耳边的振翅欲飞的黑鸟耳饰。
      他轻声问:“为什么你和夏小满的答案不一样?”
      向乌此刻开始目光躲闪,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,脸颊泛起粉色。
      “或许是因为,我把假设里的那个对象称为爱人。”他小声说。
      “什么意思呢?”渠影终于凑近,换他来追赶向乌的视线,“因为你爱他?”
      夏小满也抱有爱意,可为什么回答不同?
      本来不断闪躲的人一听到这样的猜测,立刻停下,郑重其事地摇头。
      “因为他爱我。”
      向乌低下头,声音轻而柔软。
      “所以我怕他寂寞。”
      半晌无言。
      渠影捧起向乌的脸颊。
      他敛睫注视,如同身处几百年前平静的夜晚。
      月色明亮,银纱般柔和清澈的光映在向乌眼底。
      他在向乌眼中看到月影。
      那样圆那样好的月亮,原来只有在他眼里才完满。
      第57章 援兵
      夜色静悄悄,风也沉默。
      可是渠影抬起衣袖,遮了遮眼梢,偏过头低声道:“起风了。”
      气氛稍微有些奇怪,向乌手指绞在一起,凑上去结结巴巴地问:“眼睛、眼睛进沙子了吗?我帮你看看。”
      他以为渠影会拒绝,谁知渠影放下手臂,转过来垂睫看他。
      方才还在眼底晃动的水光转瞬消失无踪,仿佛袖子擦去的水珠只是幻觉。
      他看着渠影,渠影也看着他,相顾无言,距离却越来越近。
      就在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刻,向乌恍然回神,慌慌忙忙直起腰,蹭回原位。
      他在渠影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来回摸脸,清了嗓子又摸兜,假动作做了一连套,最终还是遮遮掩掩转回来。
      “不是说帮我看看?”渠影倾身,令他一下无路可躲。
      再退就要栽倒在地,向乌只好撑住自己向后仰,别扭地说:“我想起来,我还生着病,离你太近会传染。”
      渠影静静盯了他几秒,不声不响地退开。
      渠影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,但向乌怎么品怎么觉得他有点低落。
      他说自己还在生病的本意不是要躲渠影,现在见对方这样更着急,口不择言道:
      “我是说,我感觉、感觉……我在发烧。”
      借口找得太蹩脚,又匆忙补充。
      “就是自从上回灵魂出窍之后总是这样,可能是后遗症吧。”
      越说越不对劲。
      他上次就是用发烧当借口骗渠影亲他。
      “不要紧。”
      渠影轻声说着,又捧起他的脸。
      “我帮你治病,你帮我看看眼里有没有沙子,公不公平?”
      这倒也算公平,反正都是接吻的借口,向乌巴不得渠影就这么做。
      他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,手已经不知不觉摸到渠影腰侧,却听头顶一声断喝。
      “喂!”
      愤怒的声音不亚于轰然雷响。
      “下班了吗就跑出来!所有人都在忙,你们倒好,在这里——”
      莫久不知道从哪钻出来,一手一个将两人扯开,狐疑地来回看看,发出尖叫。
      “吃嘴巴是吧!”
      向乌蹦起来,顿时面红耳赤,“你这个人讲话怎么没羞没臊的!”
      莫久冷笑,“那你说说,月黑风高你们孤男寡男在四下无人的地方贴在一起干什么?看夜光手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