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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她在无情道上动了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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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她在无情道上动了心 第49节
      可是,她忽然停住了。
      她发现自己不知道,追上去之后,还能说些什么、做些什么。
      是让他留下?还是告诉他不要害怕?
      又或者,告诉他:没关系,我不痛?
      千雪很清楚,这些话,没有意义。
      她第一次意识到——
      或许,正因为她的存在,他才会如此痛苦。
      如果皓月的目光里没有她,如果他的选择不必时时顾及她的安危、她的看法、她的身份——他也许不会如此胆战心惊。
      一个人,若心中没有牵挂,便能无所顾忌。
      心无挂碍,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。
      这句话,她曾无数次讲给旁人听。
      可这一次,她却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又像是在努力为自己的退让寻找一个足够正确的理由。
      她很清楚,皓月如今的恐惧,并非源自外敌。
      他所畏惧的,从来不是罗刹鬼,不是堕化,不是死亡。
      他害怕的,是自己有一天,会站在她的对立面。
      如果她不会再出现呢?
      如果她不再成为他必须顾虑、必须保护的那个人——
      他是否,可以更加自由、更加无惧无畏?
      这个念头一旦浮现,便再也压不下去。
      千雪安静地坐着,没有回避这个答案。
      她知道,自己并非无情。
      恰恰相反,正因为在意他,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他。
      她身为护法,拥有神力,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。
      人间自有人间的定数,命运亦有它不可逆转的轨迹。妄想凭一己之力去改变一切,不过是错上加错。
      她不是救世主。
      皓月也不是。
      她曾以为,只要站在他身前,便能替他挡住所有暗流。只要守着他,便能替他承受那些本该落在他身上的苦与痛。
      直到这一刻,她不得不承认——
      她可以守护他,却无法替他承受他的命运。
      那是只属于他的路。
      千雪缓缓垂下眼睫,指尖微微收紧,又很快松开。
      她没有起身,也没有再向门口望去。
      #
      寒衣节如期而至。
      城中白幡再起,香火更盛。
      连日阴雨过后,沙州迎来了久违的晴日,街巷被洗得干净,青石路泛着温润的光。
      御史中丞白文礼,于辰时入城。
      百姓夹道相迎,敲锣打鼓,口中皆是“清官”“天听”。
      刺史古道忠亲自出城相迎,神情肃穆而疲惫,父女并肩而立,衣冠齐整。
      三日后,复核结果张榜示众。
      ——地宫一案,定性为邪僧昙鸾一人妄行妖术。
      ——摩罗神教,查无实证,仅封禁部分分支。
      ——其余官员,皆“证据不足”,无从追责。
      城中议论纷纷,却很快平息。
      人们习惯了这样的结局。
      只要日子还能继续,只要事不关己,真相便不那么重要。
      封锁多日的摩罗神教重新解封,香火不断,信徒鱼贯而入。
      卖糖人的摊子前依旧围满孩童,笑声清脆。
      仿佛那些失踪的人,从未存在过。
      千雪站在城南高坡,远远望着沙州。
      城墙之内,烟火人间。
      城墙之外,荒山连绵,风声如泣。
      她身旁唯有一猫。
      第40章 沙州篇~冤家路窄
      夜色沉沉, 死囚牢静如死水。
      角落的灯笼燃着半截残油,昏黄一圈,摇摇欲灭。
      几名狱卒靠着墙打盹, 头一点一磕, 却始终未曾惊醒——只是那磕着磕着的动作, 逐渐停了下来。
      不多时, 一个个软倒下去, 无声无息。
      缠在牢门上的铁链“咔哒”一声自行松落, 像是受了什么无形的引力, 顺从地坠地。沉重的铁门随之“吱呀”一声,自动开启。夜风卷过门缝, 卷进来一股淡淡的檀香气。
      越往里走, 倒下的人越多——不是被击打、不是中毒, 而是突然睡去, 仿佛有人拂过眉心,让他们瞬息沉眠。就连铁栏后的囚犯,也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,鼾声断续,口中咒骂未尽, 却已陷入梦中。
      昙鸾正盘膝打坐,忽而心念微动。
      他睁开眼,迎上了一双又圆又亮的琥珀色眸子——来人正是巴墨。她小脸圆圆, 眼睛亮得像夜色里溅开的星光。
      一双小手握着一串旧铜钥匙,叮叮当当地在指间飞快打转。她歪着头望着昙鸾, 眼中满是打量与好奇。
      黑夜将她整个人衬得像个偷跑下山的精怪,穿过一地沉睡的狱卒,竟没惊动一丝响动。
      昙鸾怔了怔, 随即轻笑,眼中浮起一抹无奈与欣赏:“巴墨小仙子,好本事。”
      巴墨眨了眨眼,扬了扬手中的钥匙。很快,她蹲下身,利落地为他解开手脚镣铐。
      铜链落地发出轻响,昙鸾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尽情舒展四肢。
      “我就这么走了?”昙鸾问,“巡逻的狱卒很快就会发现。”
      巴墨眨了眨眼,“这有何难?”
      说着,她双手结印,右掌一按地面,一道灵光悄然浮动。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猫随即现身,蹲坐在她脚边,眨着水灵灵的眼睛。
      她把小白猫抱在怀里,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,小声道:“乖乖的,等有危险时再跑,知道吗?”
      “喵~”小白猫软软地应了一声。
      她轻轻放下猫儿,抬手施展幻术,一缕淡白灵息自掌心散开,缠绕在白猫身上。灵光一闪,小猫已幻作昙鸾模样,连坐姿、眼神都一模一样,若非亲眼所见,几无破绽。
      “哼!”巴墨叉腰得意,“怎么样?”
      昙鸾微笑着蹲下身来,认真地看
      着“自己”的替身,又抬眼看她:“小仙子这般通天手段,收我为徒可好?”
      “我不收徒的。”巴墨认真地摆摆手,摇头拒绝。
      昙鸾低笑,缓缓起身,袖袍一拂,神色淡然中透出几分疏朗。
      “走吧。殿下还在等我们。”
      “殿下?”昙鸾眼底微闪一丝疑色,却终究没问出口,只抬脚,随她一道走入夜色之中。
      #
      转眼,昙鸾跟着巴墨来到街边的一家面馆。
      夜已深,街巷寂静,唯有一灯如豆,映得小铺温暖如旧。案上热气袅袅,两碗清汤素面,香气悠然。
      “我回来了!”巴墨欢快地坐到千雪身旁,眼睛已牢牢盯上桌上的面碗,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。
      千雪起身迎向昙鸾,语气平和:“小师父,请坐。”
      昙鸾双手合十,温声还礼:“大恩不言谢,今后还请百里施主多多指教。”
      “指教不敢,分内事。”千雪目光沉静,“再者,唤我千雪便好。”
      昙鸾微微一愣,旋即轻笑,坐于她对面。
      巴墨已迫不及待开动,大口吸面,吃得满足。
      “先吃点东西吧。”千雪低声说。
      昙鸾的语气温和中透着一丝郑重:“那……千雪,可否容小僧暂离片刻?”
      “何事?需要我护送吗?”
      一旁的巴墨一边嚼面一边举手,含糊道:“我可以的,我可以保护他!”
      昙鸾摇了摇头,语气一如既往轻柔:“无妨,只是去取些旧物,明日便来寻你们。”
      千雪沉吟片刻,点头道:“也好,那你自己多加小心。”
      昙鸾起身,合掌一礼,拂袖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