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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不臣之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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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316章
      沈照野挑眉:“围骰?这可小得很。”但他没阻止,反而觉得有趣。
      周围有人看到李昶这瞎押的举动,发出嗤笑。围骰赔率极高,但几乎没人会专门去押,纯粹是扔钱。
      骰盅揭开。
      “三、三、三,九点,围骰!”
      庄家愣了一下,周围霎时安静,随即一片哗然。居然真出了围骰,而且恰好是三。
      沈照野也愕然,随即大笑,用力搂了下李昶的肩膀:“可以啊阿昶,早知道以前去赌场就把你带上。”
      李昶隔着纱帘,似乎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将那赢来的、数额惊人的一堆银子慢慢拢到沈照野面前。
      庄家脸色有些难看,但还是按赔率赔了钱。
      接下来的几局,沈照野不再下注,只抱着臂,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昶。李昶下注很少,也很慢,几乎每次都像是在最后一刻才做出决定。他不再押围骰,只押大小。但奇怪的是,他押的次数不多,却几乎每次都能押中。十局里,竟赢了七八局。面前的银子堆成了小山。
      周围渐渐有人注意到这个戴着帷帽、出手奇准的神秘客,窃窃私语声多了起来。
      “这位公子,好手法。”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赌台旁,对着李昶拱了拱手,脸上堆着笑,“在下是这如意坊的管事,姓钱。公子今日手气旺,不妨移步雅间?我们坊里正好有一局,彩头不错,寻常人没资格参与,但以公子的本事,定然够格。”
      李昶隔着纱帘,看了那钱管事一眼,没说话。
      沈照野上前半步,挡在李昶身前,语气懒洋洋的:“什么局?彩头是什么?”
      钱管事目光在沈照野身上一扫,笑容更盛:“几位北边来的豪客,与我们坊里一位老师傅,玩的是推牌九,彩头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是一枚前朝古玉扳指,水头极好,雕工也精细,据说是宫里流出来的玩意儿。”
      沈照野对什么扳指没兴趣,正想拒绝,却感觉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。
      他侧头,纱帘微动,李昶的声音极轻地传来:“随棹表哥,那扳指听着不错。”
      沈照野一怔,李昶昶想要?
      他心思一转,忽然明白了,于是转头,对那钱管事道:“带路。”
      雅间比外头清静许多,布置也考究些。一张牌九桌旁,已经坐了四个人。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,里面一枚羊脂白玉扳指,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,雕着简洁的云纹,古意盎然。
      见钱管事引着沈照野和李昶进来,其中三个北地汉子眼神扫过,在沈照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似有审视。
      “这位公子想加入?”一个北地汉子开口。
      沈照野拉过一把椅子,让李昶坐下,自己则站在他身后:“我弟弟玩,规矩?”
      “简单,四人牌九,一局定输赢。筹码,一百两银子起,上不封顶。最终赢家,通吃桌上所有筹码,外加这枚扳指。”北地汉子指了指锦盒。
      一百两银子,对于普通人是巨款,但在场几人显然都不放在眼里。
      李昶轻轻点头,表示明白,他面前堆起了相应的银票作为筹码。
      牌局开始,洗牌,砌牌,掷骰决定顺序。李昶动作生疏,甚至有些慢,显然不常玩,但他姿态专注,每次摸牌、看牌,都极其认真。
      沈照野站在他身后,扫过牌桌和对面几人。那三个北地汉子看似豪爽,但眼神交换间有默契,显然是配合惯了的,而另一老者则始终瘫着脸,亦是行家。
      牌过两轮,局面渐明。北地汉子中两人牌面似乎不错,神色轻松,另一人牌面稍逊,老者牌面不明。
      李昶的牌……沈照野无论如何看,都似乎不大。
      到了下注环节,牌面最好的北地汉子率先加注,气势很足,另一同伴跟进,牌面稍逊的犹豫了一下,弃牌。老者沉吟片刻,跟注。
      轮到李昶,他面前的牌依旧扣着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,将面前所有的银票筹码,缓缓推了出去。
      “全押。”
      声音平静,透过纱帘传出,却让桌上几人同时一愣。
      全押?可这才第二轮,他的牌难道极好?可看他之前的牌面和生疏手法,又不尽然。
      沈照野也挑了挑眉,但他没出声,只是静静看着。
      牌面最好的北地汉子脸色微变,盯着李昶看了半晌,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牌,似乎在权衡。最终,他一咬牙:“跟!”也推出了相应筹码,他不信这个戴帷帽的生手能有天牌。
      另一北地汉子和老者对视一眼,老者摇了摇头,选择弃牌,另一汉子也悻悻弃牌。
      桌上只剩下李昶和那北地汉子。
      “开牌吧!”北地汉子喝道。
      李昶缓缓翻开自己的牌。
      并非什么天牌地牌,只是一副很普通的杂牌,点数中等偏下。
      北地汉子先是一愣,随即狂喜,哈哈大笑:“就这?你也敢全押?吓唬谁呢!”他得意地翻开自己的牌,是一副不错的对子加顺子,赢面极大。
      沈照野眉头微皱,李昶的牌确实不好。
      然而,李昶却依旧安静,等那北地汉子笑完,他才轻轻开口:“这位大哥,牌九的规矩,是比点数大小。但还有一种情况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叫至尊宝,对子加杂牌,但必须是特定的点数组合,通杀一切对子顺子,仅输给天牌地牌。而你这副对子顺子,恰好被我的杂牌,克制成至尊宝局。”
      北地汉子的笑声戛然而止,他猛地低头,仔细看自己的牌,又看李昶的牌,脸色渐渐变得惨白,旁边他的同伴和那老者也凑过来看,脸色都是一变。
      确实,按照牌九特定规则,李昶那副看似普通的杂牌,与对方这副特定的对子顺子组合在一起,恰好触发了极其罕见的至尊宝通杀局。这种局面极难出现,需要对牌型规则和组合有着切入了解,才能在瞬息万变的牌局中,不仅看清自己的牌,更能预判或诱导对方的牌型,达成这种巧合。
      北地汉子额头冒出冷汗,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昶,又看看他身后抱臂而立、神色平静的沈照野,最终颓然瘫坐在椅子上。
      钱管事也是目瞪口呆,看向李昶的眼神充满了惊疑。
      李昶却没有丝毫喜色,只是慢慢将桌上所有的筹码揽到沈照野面前,然后,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。
      沈照野上前一步,伸手拿起那枚羊脂白玉扳指,入手温润细腻。他没看那几个失魂落魄的北地汉子,随手将扳指揣进怀里,然后拉起李昶:“走了。”
      直到走出如意坊,重新呼吸到夜晚清冷的气息,沈照野才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李昶。他伸手,轻轻掀开李昶帷帽前的纱帘。
      月光和街边灯火下,李昶的面容有些朦胧,但那双眼睛温润着,带着一丝做完坏事般的、极淡的狡黠和轻松。
      “可以啊,雁王殿下。”沈照野盯着他,“深藏不露啊?什么时候学的这些?”
      李昶眨了眨眼:“没学过,只是看过些杂书,记性好些。牌九的规则组合,恰巧记得。”
      “败家子。”他笑骂,“拿一百两银子去搏,万一输了怎么办?”
      “不会输。”李昶任笃定道,“我看过他们的手法和习惯,算过可能。”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沈照野,“而且,想赢给随棹表哥。”
      闻言,沈照野的心空了一瞬,哑口无言。看着李昶温润的眼眸,里面映着月光和自己的影子。胸膛里那颗心,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,又痒又暖。
    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那枚扳指,借着灯火仔细看了看。玉质极佳,雕工古朴大气,大小……似乎正合适。
      “伸手。”沈照野道。
      李昶不明所以,伸出右手。
      沈照野却拉过他的左手,将他原本就戴在拇指上的一个普通玉韘褪下,然后,将这枚赢得的扳指,小心地,郑重地,套在了李昶左手的拇指上。
      尺寸大些许,但也不错。
      “你戴着。”沈照野握着他的手,“我整天舞刀弄枪,糙得很,戴这精细玩意儿糟蹋了,你戴着好看,也替我先保管着。”
      李昶低头,看着拇指上那枚焕然一新的扳指,指尖轻轻转动了一下,玉色衬得他手指愈发白皙修长。
      他没有推辞,只是轻轻嗯了一声,然后反手,握住了沈照野有些粗糙的手掌。
      两人并肩走在泸州城的夜色里,谁也没有再提赌坊,没有提牌局,没有提那些复杂的算计和即将到来的风浪。只是这样牵着手,慢慢走着,仿佛只是最寻常的一对,在秋夜街头,享受片刻独处的安宁。
      街边的馄饨摊飘来香气,有孩童嬉笑着跑过,更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。
      “随棹表哥。”李昶忽然轻声唤他。
      “嗯?”
      李昶顿了顿,笑着问:“赌场,还能去吗?”
      沈照野愣了下,随即失笑,握紧了他的手:“行啊,我们阿昶想去哪儿,我都奉陪。不过……”他故意板起脸,“不许再玩那么大,吓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