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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寒门学子的奋斗之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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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36章
      话说这般说,可没有人比他更担忧自己的弟弟。他是猎户,时常在山上奔走,没有人比他熟悉西坡。西坡的那片野蜂巢,虽能阻人,可稍不留神就会被蛰得面目全非。
      他闭了闭眼,在心里默默地想,若是小宝出了什么事儿,他也不活了。
      柳时安捏着冰凉的水囊,指腹都泛了白。他望着庙外渐暗的天色,裴寂转身奔向西坡时的背影在眼前挥之不去。
      “裴大哥,”他声音发紧,“我们要不要……要不要去西坡附近看看?万一他被追上——”
      “不行。”裴惊寒立刻打断他,却没敢说得太重,只是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,“我们出去只会添乱,小宝引开他们,就是为了让我们在这儿藏好。”
      话虽硬气,他的目光却死死锁着西坡的方向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砍柴刀。
      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喊声,马蹄声、怒喝声混在一起,还夹着几句“蜂子!快赶跑它们!”的惨叫,声音被风刮得支离破碎,却精准地扎进两人耳朵里。
      裴惊寒猛地站直身体,瞳孔骤然收缩,他几步冲到庙门后,透过门缝往外望,西坡方向的天际竟飘起一缕淡淡的黑烟。
      “是西坡的方向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,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喜悦,“那是野蜂巢的位置,小宝,小宝成功了。”
      “裴大哥,裴寂也太厉害了。”柳时安也扑到门边,眼睛亮了几分。
      可话刚说完,他就想起那些锦衣卫手里的绣春刀,声音又弱了下去,“就是不知道……他有没有被蜂蛰到。”
      裴惊寒没接话,只是死死咬着牙,他比谁都清楚,野蜂不分敌友,裴寂要引着锦衣卫往蜂巢里钻,自己必然也身处险境。
      他抬手抹了把脸,将翻涌的担忧压下去:“再等等,再等等。”
      可紧握的拳头,却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。
      与此同时,西坡的山林里,裴寂正像只灵猫似的趴在一棵老松树的横枝上,脊背绷得笔直,指尖紧紧扣着粗糙的树皮。
      他选的位置极好,头顶浓荫遮去了落日余晖,身下二十步外就是野蜂巢所在的灌木丛,视线能将锦衣卫的动向尽收眼底。
      锦衣卫们穿着飞鱼服,脚步却躁得很,显然被他故意留下的脚印引得没了章法。
      “都给我仔细搜!那小子跑不远!”为首的锦衣卫额角还沾着水涧的泥,吼声震得松针簌簌往下掉。
      裴寂舔了舔干涩的唇,眼底却没半分慌乱,只在心里默数:一、二、三——待最前头两个锦衣卫的靴子刚踏进灌木丛边缘,他立刻摸出怀里用油纸层层裹住的火折子。
      这火折子是他早备下的,里头混了点晒干的艾绒,燃起来烟大却不易熄。
      他指尖利落一划,火星刚冒头就猛地攥紧,只留一点烟丝顺着指缝飘向蜂巢。他清楚火折子不能直接扔,得先让野蜂闻着烟味烦躁起来,要不然火折子被风吹灭就全完了。
      他屏住呼吸,看着灌木丛里的野蜂开始嗡嗡盘旋,才猛地将火折子往蜂巢正下方的干草堆里一掷。
      轰的一声,干草堆瞬间燃起,浓烟像条灰蛇似的缠上蜂巢。
      原本还在低空盘旋的野蜂瞬间炸了营,黑压压的一片朝着最近的锦衣卫扑去。
      “蜂子!是野蜂!”有人惨叫着抱头就跑,脸被蛰得立刻肿起大包。
      为首的锦衣卫刚拔出绣春刀想劈砍,就被一只野蜂钻进衣领,疼得他踉跄着摔在泥里,气急败坏地吼:“撤!先撤出去!”
      裴寂趴在树上没动,甚至还往枝桠深处缩了缩,琢磨过话本、跟周文涛学习多年,加上上辈子的经历,他大差不差能猜中锦衣卫接下来的行动。
      这群人惯会玩回马枪,说不定正藏在暗处等着他现身。
      直到看见最后一个锦衣卫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,他又耐着性子等了半柱香,确认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和野蜂渐歇的嗡嗡声,才敢挪动僵硬的身体。
      三两下下了树,胳膊被松枝划出道道血痕,渗出来的血珠黏住了衣袖,可裴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飞快地抹掉自己留在树下的脚印。
      他从怀里摸出裴惊寒给他的粗布帕子,胡乱缠在胳膊的伤口上,转身就往南坡的方向跑,脚步又轻又快,像道影子穿梭在山林间。
      跑过一道山梁时,他特意停在高处往破庙方向望了一眼,远远望见庙顶的残垣在暮色里若隐若现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      但这口气刚喘到一半,他立刻又绷紧了神经,远处山道上似乎又扬起了尘土,怕是锦衣卫撤到山下后不甘心,又派了人往这边搜。
      他咬了咬牙,转身拐进一条更隐蔽的小岔路,心里盘算着:得绕点远路,把可能跟来的尾巴彻底甩开,绝不能把危险带到破庙去。
      “有人来了。”阿福突然低喝一声,握着木棍的手青筋暴起,将火折子往干草堆里一摁,庙内瞬间陷入昏暗。
      他几步贴到庙门后,侧耳细听,那脚步声杂乱却急促,不似锦衣卫的沉稳,倒像有人在林间奔逃时踩断了枯枝。
      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混着粗重的喘息,柳时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下意识攥紧了裴惊寒的衣袖。
      他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,眼前交替闪过裴寂引敌时的背影和锦衣卫的绣春刀,指尖都在发抖,千万是裴寂,千万不能是追兵。
      裴惊寒则是另一番模样,他几乎是在阿福出声的瞬间就握紧了腰间的砍柴刀,刀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。
      他往柳时安身前侧了半步,将少年隐隐护在身后,脚步轻得像猫,悄无声息地挪到庙门另一侧,与阿福形成掎角之势。
      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,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低声对柳时安道:“别怕,真要是锦衣卫,我先缠住他们,你往庙后跑,顺着墙根绕去南坡。”
      吱呀一声,木门被人从外头用力推开,一道身影跌跌撞撞闯进来,带起的风卷着满身草屑和泥土气息。
      柳时安刚要惊呼,就听见那熟悉的声音:“别慌……是我。”
      裴惊寒的刀还没完全拔出来,听见这声音猛地顿住,随即松了力道,却没敢彻底放松,直到火光亮起,看清那张沾着泥污却带着笑的脸,他才将刀归鞘,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晃了晃的身子。
      手指刚碰到裴寂胳膊的伤口,就被弟弟疼得瑟缩了一下。他又气又心疼,抬手往裴寂背上拍了一下,力道却轻得很:“你这浑小子,伤成这样还笑,快让我看看!”
      “小伤而已,山里的树枝刮的。”裴寂摆了摆手,目光飞快扫过庙内的柳时安和阿福,确认两人都没受伤,才彻底松了口气。
      他往旁边的草堆上一坐,刚想歇脚,就对上柳时安泛红的眼睛。
      柳时安快步上前,手指悬在裴寂胳膊的伤口上方,指尖微微颤抖,既想碰又怕弄疼他,声音里的哭腔还没散去:“你……你看你伤的,都流血了。”
      他吸了吸鼻子,眼泪差点掉下来,却猛地想起最要紧的事,眼神瞬间变得焦灼,“对了裴寂,账册?账册还在不在你身上?”
      【作者有话说】
      特别肥的一章。
      第26章
      血路护证奔抚府,忠魂泣血志未休
      这话一出,裴惊寒看向裴寂,方才一路奔逃, 又是踩水又是钻芦苇,谁都没顾上问裴寂要账册。
      柳时安更是急得攥紧了衣角,指尖泛白, 若账册有失, 他父亲的冤屈就再也无法洗刷, 裴寂这番舍命相护也成了无用功。
      裴寂见他急得眼眶通红,反倒笑了笑,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污, 露出一口白牙:“慌什么,这么重要的东西, 我怎么会弄丢。”
      说着,他便解下腰间的麻线,小心翼翼地扯开那层紧贴着皮肉的油布囊。
      囊口被细密的线脚缝得严实, 沾了些泥水的油布泛着暗光, 却半点没透进内里。
      他指尖麻利地挑开线结,将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取出来, 又慢条斯理地拆掉外层的油布。
      裴寂轻轻吹了吹账册封皮上沾着的一点浮尘,将账册递到柳时安面前:“你看, 我从暗格拿出来时就用这个囊包好了, 一路绑在怀里,比我自己还金贵, 连角都没湿。”
      柳时安颤抖着伸出手, 指尖刚碰到账册的粗麻布封面, 眼泪就啪嗒掉了下来。他翻开第一页, 看到父亲熟悉的字迹,泪水模糊了视线:“还在……真的还在……”
      裴惊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眼里满是赞许,他转向柳时安,语气沉稳,“现在账册安然无恙,你也平安到了这儿,咱们也算没辜负苏先生和周先生的托付。”
      阿福也松了口气,将手里的木棍放在一边,重新点燃火折子照亮账册:“有了这个,巡抚大人就能定赵承业的罪了。柳公子,你父亲的冤屈一定能洗清。”
      柳时安将账册小心翼翼地放回油布囊,重新裹好递还给裴寂:“还是你拿着吧,你比我机灵,也比我会护着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