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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折金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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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折金钗 第49节
      而姜氏,被她一把推开,眼泪挂在脸上,迷茫又震惊,哭声也终于止住了。
      宣屏虽然也爱哭,可她单纯就只是拿示弱当武器,因为她的父亲很吃这一套,母亲用这一招应付他,几乎无往不利,她从小耳濡目染,跟着有样学样,尝到过甜头之后也就一发不可收拾。
      甚至,姜氏和她一起哭哭啼啼一致对外时,她还能事半功倍,这就让她对姜氏的容忍度很高。
      可一旦姜氏把这一招用在自己身上,她就觉得不可理喻且无法忍受。
      若是她好好的,她还愿意装成乖巧女儿,哄着姜氏玩一玩,现在……
      谁耐烦听她哭!
      不理会姜氏脸上的受伤,宣屏快速下床。
      她跑去梳妆台前。
      夜里灯火昏黄,铜镜里的血色被照出了铁锈的色泽,特别恶心,她心里不安的预感越发的重了。
      但下一刻,她还是心一横,一把扯开蒙在伤处的绢布。
      交叉划开的两道伤,因为凶器特殊,伤口其实有四道。
      伤口缝了针,因为双股钗两根钗棍并排间距小,伤口又深,必须分别缝合,虽然请的是太医院手最稳的太医前来,伤口依旧被扯得歪歪扭扭,像是在她脸上盘了四条丑陋的蜈蚣。
      这一刻,宣屏已经能够想到伤口愈合后自己这半张脸的样子了。
      她怔怔看着镜子,眼泪无声滚落。
      姜氏这时候也暂缓了情绪走过来,一开口,又是未语泪先落:“到底什么人这么歹毒?太医说你这伤得太深太重,是必定会留疤的。你都还没有议亲嫁人,这……这可怎么办呀……呜呜……”
      哭着,她就有点体力不支,想如往常那般和宣屏报团取暖,同仇敌忾。
      而屋里的一众丫鬟仆妇,全都低头站在角落,谁也没有上前安抚。
      大爷在世时把这位夫人宠得太过,像是把夫人的脑子给宠废了,让她以为随时随地只要哭一哭就能达到目的。
      六姑娘伤了脸,正常当娘的不该劝抚安慰姑娘,尽量让姑娘宽心的吗?哪有她们夫人这样,还哭唧唧的等着姑娘反过来哄她。
      姜氏柔柔弱弱就朝宣屏靠过来。
      宣屏却压根没接她的戏,一把抄起巨大的铜镜,狠狠砸在了地上。
      砰的一声,一屋子人都瑟缩了下。
      姜氏身子歪到一半,也硬生生被吓退。
      这回——
      眼泪总算彻底止住了。
      她瞪着眼睛,看着面目狰狞,形如恶鬼的女儿,突然后知后觉有些害怕。
      “屏……屏姐儿?”姜氏磕磕巴巴叫了一声。
      宣屏回头。
      她的伤口裂了,不断在往外渗血。
      她看向姜氏时,姜氏竟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。
      下一刻,宣屏却扑过来,一头扎进她怀里,开始如往常那般,配合她,抱着她一起哭。
      “母亲,呜呜呜……我这个样子,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啊,我该怎么办呀?”
      眼泪流下来,刺激的伤口更疼,她却仿佛感觉不到,唇角勾起恶劣的笑容。
      只是,这笑容掩在姜氏胸前,无人瞧见。
      姜氏身体僵直,手臂擎在半空,好一会儿才克服前一刻的心理阴影,回抱住女儿。
      只是,她脑中都是女儿方才形如恶鬼瞪着她的恐怖模样,任由宣屏在她怀里哭得再凄惨,一时半会儿她竟挤不出丁点儿眼泪了。
      *
      宣宁侯府。
      三更半夜,虞瑾不想兴师动众,带着自己院里的人,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客院的一间屋子出来。
      然后,她亲自回蓼风斋把赵青接来。
      “今天时间太晚,仓促之间就只先打扫了一间屋子出来,您瞧瞧可有哪里还需要替换添置的。”她解释,“这两年家里为长辈守丧,几乎没有人情往来,所以这个院子闲置了一段时间,虽然有下人日常看管打理,总比不上从前,您先屈就一晚,别的地方,明日我再叫人过来修缮打扫。”
      赵青对住处不挑,只大概四下扫视一眼。
      不过,对于这是个单独的园子,她还是满意的。
      “行。”她爽快点头。
      虞瑾又指了白绛和石竹,“这两个丫头我留在您这,住在您隔壁的厢房,她们都是我身边信得过的人,您有任何需要都尽管差遣。”
      赵青这样的人,必定不喜有人贴身跟着,窥探她隐私。
      赵青颔首。
      时间实在太晚,虞瑾不再多说,径自走了。
      顺便带走了亦步亦趋跟着赵青的庄林。
      出了院子,虞瑾问他:“你是要留下来监视我,还是出去另找住处?”
      庄林:……
      虽然他现在对这位虞大小姐确实戒备很深,但是话说得这么直白,真的叫人很容易下不来台。
      庄林抹了把脸,手动把脸皮加厚。
      他觍着脸,强行挽尊:“大小姐说笑了,赵……娘子是我家世子送进京的客人,我们哪能不要脸的把人往您这一丢,自己去做甩手掌柜?属下也得请您行个方便,把我留下,也好随时听候差遣。”
      听差遣,自然是听赵青的差遣!
      这位虞大小姐是聪明人,自然能够领会。
      虞瑾侧目,看他一眼。
      庄林若有所感,立刻警惕的撤开半步远离她。
      果然,下一刻,就听这位虞大小姐比他还不要脸的开了口:“可是赵娘子这会儿歇下了,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什么要差遣你的。她是你家世子托付的客人,你又不是客人,你既然要借住在我府上,总没有吃白食的道理。正好英国公府的事是你动的手,你对那边的环境也比较熟悉,就劳你这几天勤快往回跑跑,替我盯梢一下宣六姑娘的后续手段?”
      虞瑾一口气说完,庄林想拒绝都没找到机会插嘴。
      他张了张嘴,本能的还想挣扎一下。
      行吧!虽然这位虞大小姐的强盗逻辑很不要脸,可要细究起来,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且又合理。
      庄林不想和虞瑾说话了,主要也是语塞,不知道说什么。
      最后,只是拱了拱手,憋屈的默认了。
      虞瑾满意,转而给石燕递了个眼色:“你带他去前院,让陈伯给他在护卫住处那边匀个铺位出来,顺便录入一下名册,省得招人怀疑。”
      庄林:……
      赵青住的是单独一个大院子,他就只配挤个大通铺?
      就这样,还好意思支使他干活儿?
      但是寄人篱下嘛……
      庄林憋屈,庄林委屈,庄林什么也不能说,蔫头耷脑的跟着石燕走了。
      石燕对他更是没有好脸色,将他送去给陈伯,又比划了两下,见着陈伯点头,立刻扔下他走了。
      庄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——
      这凶丫头竟是个哑巴?!
      石燕回来复命后,虞瑾也打发她下去睡了。
      虞瑾自己洗漱好躺上床,已经是四更天。
      她仰躺在床上,枕着手。
      上辈子她从未听说过赵青这号人,也就压根不知道这时间段她是否也有进京求医,如若她这趟进京,是偶遇自家舅公给宣睦提供的灵感,那就说明这只是巧合,如果不是的话……
      她其实有点担心赵青除了求医还另有目的,这样的话,可能会招惹麻烦。
      虞瑾辗转反侧,久久没能入睡。
      庄林这边,去分配给他的铺位看了眼,就借口要回家拿铺盖卷出了虞府,然后回了国公府一趟。
      正巧,大晚上的,国公府也正热闹。
      第061章 福祸
      宣屏脸上伤口裂开,持续渗血,三更半夜不得不又紧急找了大夫。
      姜氏闹着要找太医,被况嬷嬷赶过来甩了一巴掌:“又不是生死攸关的事,你当你的女儿是公主?太医院的太医都是有品阶的正经官员,不是你家的奴才,三更半夜由着随叫随到。大夫人是怕旁人不知咱们国公府的行事张狂?还是怕家里的名声太好?老夫人说了,您若是脑子始终拎不清,就不要在府里添乱,可以去家庙住着好生冷静冷静。”
      姜氏捂着发热发疼的脸颊,咬着唇,目光愤恨,却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      一天之内两回了,她被这个刁奴修理了两回!
      而且,一回比一次更加的肆无忌惮。
      白天那回,多少还算避着人了,这回则是在她的院子里,当着一院子的奴才打的她!
      可是她的夫君没了,儿子虽然争气却和她不亲,她娘家又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户人家……
      偌大的一座国公府,居然一个能为她撑腰做主的人都没有。
      况嬷嬷不在乎她眼里有恨,见她老实了,转身就走。
      姜氏失魂落魄回到屋里,看到坐在床上的宣屏,眼泪又流下来,开始习惯性的委屈哭诉:“是你我母女时运不济,若是你父亲还在,你祖母怎么都不敢这样欺负咱们。也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,想给你请个太医都做不得主,呜呜。”
      她的眼里有恨,却又很快消散。
      宣杨在时,她明知道英国公夫妇瞧不上她,却是敢于明知故犯,梗着脖子公然给自己那位强势的婆母使绊子的。
      那时,她的夫君是世子,正当壮年,而英国公上了年纪,迟早会死,这爵位和整座侯府迟早都是宣杨的。
      是宣杨,就等于是她的。
      国公夫人甚至都不是宣杨的生母,她甚至在心里无数次畅快的设想过,将来自己当家做主了要如何磋磨这老婆子,让她像条丧家犬一样求着自己,谁叫这老东西总是一副看臭虫一样不屑的眼神看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