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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咸鱼暗卫升职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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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20章
      卯时正,钟鼓齐鸣,朝会开启。
      百官依品级鱼贯入殿,分列两班。李德全搀扶皇帝落座,高声唱喏:“皇上临朝,百官奏事——”
      话音刚落,班中便有一人出列。
      韩修远身着世子朝服,腰悬银鱼袋,趋步至丹陛之下,撩袍跪倒,叩首有声:
      “陛下!臣韩修远,有本启奏!”
      “昨夜戌时三刻,太子殿下携京兆少尹初拾,造访臣未婚妻方氏闺阁院落。臣未婚妻方氏栖语出见,未及片语,初拾便突下重手,一掌击中方氏心脉,致其当场吐血、昏厥倒地。至今夜已过半,方氏仍昏迷不醒,太医束手,生死未卜!”
      此言一出,殿内哗然。
      “臣敢问陛下——”
      韩修远抬起头,目光如炬:“初拾与臣未婚妻无冤无仇,缘何突施毒手?臣未婚妻乃陛下亲赐婚姻、将入韩氏门楣之人,遭此横祸,臣若不讨个公道,何以对未婚妻,何以对陛下,何以对朝廷法度!”
      话音落下,殿内一时寂然,旋即如沸水泼雪,轰然炸开。
      右班中当即有御史出列:“陛下!韩世子所言若实,初拾此举无异于当众行凶,藐视王法!况其身为京兆少尹,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!臣请陛下即刻下旨,将初拾收监候审,彻查此案!”
      立即有人附和。
      “父皇!”文麟跨步出列,朗声道:
      “此事另有隐情。”
      “昨夜是孤听闻方小姐白日遇险,放心不下,故携初少尹登门探望。方小姐出见时,孤正与方大人说话,背对院门,并未察觉异常。然方小姐走近孤身后三步时,初少尹见她手中突现寒光,情急之下误判为凶器,这才出手阻拦!此举乃是护主心切,绝非蓄意行凶!”
      “护主心切?”
      韩修远冷笑一声:“敢问殿下,那寒光究竟是何种凶器?刀也?剑也?匕首也?”
      文麟抿唇不语。
      韩修远目光再次朝向御座,眼中盈出泪花:
      “陛下赐婚臣与方氏,是为了成全臣母一片爱子之心,盼着冲喜能让母亲醒来。而今方小姐昏迷不醒,太医束手。大婚之日近在咫尺,新人却躺在榻上,生死未卜。陛下!臣痛心,臣惶恐,臣……愧为人子啊!”
      说着,潸然泪下。
      如此一来,其余不明真相的臣子纷纷附和。
      眼见情形不对,文麟连忙开口:
      “父皇,初少尹确有失察之过,儿臣不替他开脱,但罪不及下狱......”
      “为何不及?太子殿下几次三番包庇此人,先是方府院中拔刀相护,又是朝堂之上争执不休,敢问太子与他究竟是何关......”
      就在这时,上方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      “咳咳咳咳!”
      那咳嗽声撕心裂肺,一声紧过一声,像是要将整个胸腔都咳穿。李德全慌忙呈上帕子,皇帝掩口咳了好一阵,待帕子移开时,边角已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。
      “陛下!”李德全惊叫。
      殿内文武尽皆失色,齐刷刷跪倒一片:“陛下保重龙体!”
      李德全连忙直起身,扬声道:
      “皇上龙体欠安,今日朝会到此为止,退朝——”
      太监们的唱喏声拖得悠长,在空旷的大殿中层层回荡。
      百官叩首,鱼贯退出。
      “殿下——”韩修远两步上前,出声叫住文麟,一双眼冷幽幽望着他:
      “这事,绝不算完。”
      文麟沉眸,匆匆赶回方府,墨玄已在门内候着,见他下马,快步迎上:
      “殿下,今晨大理寺来人了,将初拾公子带走了。”
      文麟神色一黯,转身又上了马,一鞭挥下,骏马嘶鸣,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      大理寺监牢深处,幽暗潮湿,只有壁上几盏油灯明灭不定。文麟屏退押解的狱卒与随行侍卫,独自一人走到那间囚室前。
      初拾盘腿坐在薄薄的草荐上,脊背挺直,面容平静,听见脚步声,抬眸看来。竟还温柔地笑了出来:
      “你来了。”
      文麟握住冰冷的铁栏,喉咙发紧:
      “是我的错。我不该毫无防备,就那么径直去方府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      初拾摇了摇头:“你也是担心出事,是我太冲动了。”
      事到如今,再懊悔已然无用。
      初拾问:“方小姐怎么样了?”
      “还是没醒。”
      “我没有下重手,她不至于昏迷这么久,除非……”
      文麟颔首:
      “我已让太医调理解毒的药,几株解毒圣药,也都送到了方府。”
      初拾点了点头,眉间却没有释然之色,反倒多了几分忧心。
      文麟望着他眉宇间为着他人的忧愁,胸口蓦然一疼。
      莫非是自己自私,他怎会身陷囹圄,落到这般境地。
      “哥哥——”
      他忽而凑近铁栏,近到几乎能数清初拾的睫毛,彼此的呼吸在冰凉的空气中交缠。
      “哥哥,你还记得……我说过的话吗?”
      初拾微微一愣,抬眸对上他的视线。
      文麟眼中含着忧伤,并未多言,空气一时寂静。
      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一名侍卫快步走到文麟身后,躬身附耳,低语数句。
      文麟似有所感,他重新看向初拾,道:
      “我还有事,要先走了,你好生……保重自己。”
      说罢,转身匆匆走出大狱,一道视线紧紧跟随他的背影。
      文麟大步迈出大理寺,阶下冷风扑面,将他袍角掀起又落下。青珩早已候在马车旁,见他出来,疾步迎上,压低声音道:
      “主子,方栖语醒来过一次,但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,很快又晕了过去。太医给她开了几个解毒的药方,还有方栖语身旁一个叫念喜的丫鬟不见了。”
      “那个叫念喜的丫鬟是不是昨日也跟着上了慈云寺?”
      “是。”
      文麟目光冷冽。
      “他们知道我们一定会将注意力都放在方栖语身上,是以他们拿方栖语转移视线,实则是为了掉包丫鬟,好让丫鬟回府之后控制方栖语,从而达成诬陷初拾的目的。”
      “主子,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      “韩铖既然做到了这一步,接下来一定会有大动作,全力盯着韩铖和韩修远的动向。方府那边,加派人手,不要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近方栖语。太医开的方子、煎药的人、入口的东西,全都要过三遍手。至于初拾......”
      文麟转过身,微微仰起脸,望向身后那堵高耸的灰墙。
      哥哥,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?
      ——
      半夜,大理寺监牢深处。
      初拾正在浅眠,忽而,他蓦然睁开双眼。
      才做出防守之势,一道身影已俯身凑近牢门,竖指于唇,做了一个清晰的噤声动作。
      “是太子殿下派我们来接公子的。”
      那人压着嗓子,声音急促:“初拾公子,请跟我们走。”
      初拾没有应声,目光越过他,落在地上横陈的三名狱卒身上。
      “只是打晕了,没伤性命,公子放心。”
      初拾这才点了点头,那人从腰间摸出钥匙,三两下捅开牢门锁扣,他将门拉到最大,侧身让出通路:“殿下已命人打点好城门,换防的兄弟也是自己人。公子现在动身,寅时之前便能出城。”
      他说完,抬脚便往甬道方向迈了一步。
      一步过后,身后没有动静。
      他顿住,回身望去。
      惨淡的月光从气窗斜斜漏进,铺成窄窄一道银白。
      初拾立于那道光与暗的交界处,半边脸被月色照亮,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,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来人,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      “初拾公子?”那人眉间浮起一丝困惑。
      初拾的声音不高,却稳稳落在这逼仄的牢室中:“你说你是太子派来的。凭证呢?”
      那人歪了歪脑袋意:“若不是太子派我来的,又会是谁呢?”
      初拾没有回答。
      地上的一名狱卒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,缓缓睁开眼睛,那人余光扫过,面上现出急色,一把握住初拾的手腕:
      “快走!”
      初拾依旧没有动。
      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,再抬起眼帘时,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冷冽——
      他正要发力将人震开,那狱卒猛地睁眼,炸开一道尖锐的破锣嗓子:
      “你们是谁!有人劫狱!快来人,劫狱!”
      蒙面人骂了一声,猛地抽出腰间长刀。刀锋在惨淡月色下泛出冷厉寒芒。
      “不要伤人!”
      初拾厉声一喝,身形电闪,五指已如铁钳般扣住那人握刀的手腕。力道之猛,那人指骨一麻,刀险些脱手。
      他眼底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愕,忽然扬声喊道:
      “初拾公子,人已经醒了,我们快走!”
      初拾被气笑了。